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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木器作品展，在第二年春天开幕。

展厅里只有他留下的图稿、木器、旧工具，以及我重新完成的设计。

那对木雁放在正中央。

作品名字仍然叫《不候》。

我将修好的录音笔放在展柜旁，亲自录下第一段讲解。

“这是一对没有完成的木雁。”

“它们原本被做成嫁妆，后来缺了一角。”

“修复时，我没有遮住裂口。”

“因为伤痕并不羞耻。”

“真正可惜的，是为了等一个错误的人，把自己也磨成他喜欢的样子。”

开展前一天，傅沉舟托律师送来父亲的旧怀表。

盒子里没有信，只有一张维修单。

【发条已经修复，可以继续走时。】

我将怀表放进父亲的展柜。

开幕当天，孩子们趴在玻璃前看父亲做的小船，也有人在《不候》前停留许久。

曾经被宋清妍拿来做疗愈项目背景的老宅照片，如今只出现在父亲的生平介绍里。

没有投资人，没有项目分成，也没有任何人的重生故事。

那是父亲的屋子。

也是他留给女儿的家。

傍晚，工作人员告诉我，街对面有一位先生站了很久。

我走到窗边。

傅沉舟站在海棠树下。

他没有进来，也没有给我打电话。

很久后，他抬起头，隔着玻璃朝我望了一眼。

然后转身离开。

手机在这时收到一条消息。

【老宅院里的海棠也开了。】

没有照片，没有请求，也没有下一句。

我删除消息，将手机调成静音。

展厅广播提醒即将闭馆。

我走到《不候》前，轻轻碰了碰木雁残缺的尾部。

父亲曾说：

“禾禾，亏一次没什么。”

“最怕明知道不值得，还把一辈子赔进去。”

八年的爱没有换来结果。

可离开傅沉舟，从来不是失败。

我只是把那些用来等他的时间，重新还给了自己。

闭馆后，我带着孩子们做的小木船去河边。

春水刚解冻，船身顺着水流往前。

它撞过石阶，也绕开枯枝，却没有停在原地等谁来扶正。

我忽然想起傅沉舟曾经说：

“再等等，我又不会跑。”

原来最先离开的，从来不是人。

是一次次被推后的期待，是终于不再亮起的眼睛，是一句话说出口前，已经知道不会被接住的心。

旧舟沉入往事。

而我的春水，从此不候归人。